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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恨歌》中意象
塑造的特点
黄年丰霍银珍
艺术审美批判
摘要 ：作者王安忆在文中对众多意象的塑造．是
《长恨歌》在语言上的一大亮点。本文从意象的分布、意象问的关系等角度入手。分析《长恨歌》中的意象塑造
的特点。
关键词：长恨歌：意象《长恨歌》的作者王安忆是个典型的女性主义作
家，她善于用女性作家独有的温婉、细腻的笔触来表 现
人物和情节．形成自己独特的语言魅力。
王安忆在文中对众多意象的塑造，是《长恨歌》在< br>语言上的一大亮点。（－Ｅ恨歌》的开篇不同于其他小说，
作者并没有立刻对相关的故事情节有所 交待，而是用
整整一个章节来对文中的“弄堂”、“流言”、“闺阁”、“鸽
子”和“王琦瑶” 这五个事物展开描述。另外，有一部分
的意象是穿插于文章当中的，或以章节下的某个标题
的形 式出现，如“爱丽丝公寓”和“邬桥”等小节。或以分
散于文中的句子出现．如带有“心”字的部分句子 。下面
从三个方面来探讨一下意象塑造的特点。
一、独立意象的铺叙
“弄堂”、“流言 ”、“闺阁”、“鸽子”和“王琦瑶”这五
个物象作为旧上海的象征物。浓缩了十九世纪４０年代
到８０年代上海文化的精华。是它们让旧上海具有独特
的韵味。作者为了展现当时上海市民最本质的生 活，用
心良苦地创造了一个普通市民的Ｅｌ常生活的场景．充
分地表现上海文化的Ｅｌ常化、通 俗化、市民化。
这五个意象纵横铺叙，精雕细刻。每个意象都是独
立一个小节，洋洋洒洒、泼墨 如水般地花上近三千字来
进行叙说。作者仿佛不急着去讲述故事，而是“繁琐地
铺叙着生活的细 枝末节。仿佛是阳光光柱里显形的尘
埃”，直至把主人公王琦瑶这四十多年故事发生所需的
气氛 营造足够，才开始向读者讲述故事。ｉｌｌ下面则以“弄
堂”这一小节为例来进行分析。
弄堂， 作为王琦瑶四十年故事发生的主场景，上海
普通市民的日常生活场所，它是城市生命的载体，文化
命运的象征。作者用她特有的女性化的笔触，浓墨重彩
地将弄堂这一意象展开意绪化的漫流。
首先，作者先对弄堂的总体印象作了个描绘，那就
是“暗”——“当天黑下来，灯亮起来的时分，这些点 和
线都是有光的，在那光后面，大片大片的暗，便是上海
的弄堂了”。从“暗”的总体感觉上看 ，“那暗看上去几乎
是波涛汹涌。几乎要将那几点几线的光推着走似的”；
从“暗”的形状上看 ，“它是有体积的，而点和线却是浮
在面上的，是为划分这个体积而存在的，是文章里标点
２１ ２｜Ｉ寺代文辱／２０１３．４下半月
万方数据
一类的东西，断行断句的”；从“暗”的程度上 看，“那暗
是像深渊一样，扔一座山下去，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从“暗”的不可预测性来看 。“那暗里还藏着许多礁石，
一不小心就会翻了船的”；从“暗”的社会历史性来看，
“上海的 几点几线的光，全是叫那暗托住的。一托便是
几十年。这东方巴黎的璀璨，是以那暗作底铺陈开，一铺便是几十年”。作者纵横铺叙，或从具体可感的、抽象
的角度，或从自然的、人文的角度来对弄堂 的“暗”进行
弥散化的描绘。就像是一滴墨滴到水中。一下子就点染
开来了，扩散着。
紧接着就是从整体来勾勒弄堂的景致。从精致乖
巧的老虎天窗、细工细排的屋顶上的瓦、花盆上细心细< br>养的月季花．到晒台上隔夜挂着的衣衫、脱落了水泥的
矮墙、现出裂纹的山墙，乃至于天空中飞翔 着的鸽子，
作者似乎要把弄堂里的一切事物搬出来，毫无遗漏地
陈列在世人眼前。
勾勒 完以后。作者则用皴法的笔触来使得“弄堂”
这幅山水画的纹理更清晰起来。字里行间透露着弄堂
的种种特质。“上海的弄堂是形形种种，声色各异的。”
作者把上海的四种典型的弄堂都作了一番细细 的比
对，使得这四种弄堂的特色都得到了充分的展现，都各
有特色。莫衷一是。上海弄堂里最有 权势之气的要算那
种石窟门弄堂了，“它们带有一些深宅大院的遗传，有
着一副官邸的脸面”： 上海东区的新式里弄则是放下架
子的，“但骨子里头却还是防范的”；西区的公寓弄堂更
是严加 防范的．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老死不相往来的
架势：而那种棚户的杂弄倒是全面敞开的，不过“它们< br>表面上是袒露的，实际上却神秘莫测，有着曲折的内
心”。四种弄堂尽管是千人千面的，其实是“ 万变不离其
宗，形变神不变的”，都带有防范的意思。
除此之外．作者还花了一整段的篇幅来阐 述弄堂
的性感、带有私情味这一特质。弄堂的格局是带有私情
味的：厨房后窗是供老妈子扯闲篇 的，窗边的后门是供
大小姐幽会的．前边大门只是专供贵客走动的。弄堂里
的一事一物是窃窃私 语的，也是带有点私情的味道：横
七竖八的衣物。花盆里栽的凤仙花、宝石花和青葱青
蒜，空着 的鸽笼，碎乱的瓦片，隔空的水泥路，甚至连那
藏污纳垢的后弄都是带有私情性质的。在弄堂里，作者< br>笔触所流之处．都罩上了一层暖昧的色彩。
弄堂，它是最接近生活的芯子和上海的精神的，是这城市背景一样的东西。“要表现上海城市形象文化气
质的变迁．弄堂实在是一个绝佳的视角。它最 能从底层
也最能从日常生活的层面反映上海的历史变化。”【２】而
作者不厌其烦地对弄堂作铺 叙，而当王琦瑶从这上海
式的背景走出来时，她便成了典型的上海的女儿的化
身．是上海平凡女 子命运的象征。王琦瑶是上海这城市
的弄堂所造就的．是这城市最底层的最日常化的生活
的凡尘 俗砾打磨出来的，是在琐琐碎碎的家居俗务中
苦心经营出来的。因此，弄堂在对人物形象的塑造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二、意象之间的相互融合

尽管在第一章的每个小节都会独 立来铺叙一个意
象．但在描述的过程中也会顺带描述另外一个与其紧
密相关的意象，形成意象与 意象之间的互相融合。
在“弄堂”这－ｄ，节中。开头第一句“站一个制高点
看上海．上海的弄 堂是壮观的景象”中的“制高点”其实
是鸽子的视点，壮观的弄堂景色也是鸽子所见。因为鸽
子 是唯一俯瞰这城市的活物，没有谁看这城市有它们
看得清晰和真切。与“鸽子”这－ｄ，节中的第一自然 段
的“前边说的制高点。其实指的就是它们的视点”这句
话前后呼应。
上海的弄堂是带 有点私情的味道。上海的后弄是
脏兮兮，不整洁的，连最深最深的那种隐私也裸露出来
了。它是 有些阴沉的，夕阳的余晖反给它罩上一层暧昧
的色彩，窗玻璃也是带着污渍的黄，连空气里也带着许多沉积物似的，是黏稠滞重的。也是有些不干净的。因
此弄堂是最适合流言滋生的地方．因为流言总 是“带有
阴沉之气的”、“鄙陋的”、“混淆视听的”。所以在“弄堂”
这－ｄ，节的最后。作 者用了一个自然段来引出“流言”
这个意象。流言是上海弄堂的一个特有的景观，它是在
弄堂这 样的环境里自自然然地产生的．是从弄堂的后
窗和后门里流露出来的。弄堂里灯光昏黄。又烟雾般的东西滋生和蔓延，这就是酝酿流言的时候。作者在描绘
弄堂里的环境的同时．也是在为流言的产生提 供一个
温床，所以流言是跟弄堂相伴相生的。作者巧妙地把弄
堂与流言这两个意象融合在一起。 而闺阁也是弄堂里
的一部分，因此在闺阁里充斥着流言。那也是不足为奇
的事。在“闺阁”这一 小节，“午后的闺阁，真是要多烦人
有多烦人的”。“最恼人的是那些似有似无的琐细之声，
那 是说不出名目和来历，嘀里嘟噜的。这是声音里暖昧
不明的一种，闪烁其词的一种，赶也赶不走，捉也捉 不
住地一种”，“那屋后多半是闲来无事，一颗心里，全叫
这莫名的声音灌满，是无聊倍加”． 这种烦人的声音作
者在文中虽然没有明确地提到，其实说的便是流言。流
言也成了闺阁生活必不 可少的佐料。生活的调剂品和
茶余饭后的谈资。伴随着里弄的人们走过多少个春秋。
闺阁里住着 各种不同情性的王琦瑶式的小姐们，
没有了小姐们的闺阁，那就不是上海的闺阁了；同样，
如果 小姐们脱离了闺阁，那便不是上海的王琦瑶式的
小姐了。所以。作者在各自铺叙“闺阁”和“王琦瑶”这 两
个意象的同时。也把这两个意象有机地融合在一起，你
中有我，我中有你。“闺阁”这－ｄ， 节的第三自然段，作
者表面是写闺阁。实则是写王琦瑶”等小姐们的生活。
“贞女传和好莱坞情 话并存，阴丹士林蓝旗袍下是高跟
鞋，又古又摩登”，“也讲男女大防，也讲女性解放”，显
然 不是讲闺阁，准确来说应该是闺阁里的小姐们。“出
走的娜娜是她们的精神领袖，心里要的却是《西厢记 》
里的莺莺”中的她们．指的显然是王琦瑶式的小姐们．
下面的句子也明显地说明了这个事实： “她们是大家子
小家子分不大清，正经不正经也分不清的，弄底黑漆大
门里的小姐同隔壁亭子间 里的舞女都是她们的榜样．
端庄和风情随便挑的”，“姆妈要她们嫁好人家，男先生
万方数据< br>策反他们闹独立。洋牧师煽动她们皈依主”，“她们嘴里
念着洋码儿，心里记挂着旗袍的料子”。 作者说这是个
杂糅的闺阁．其实写的是各种性情的小姐们。
在“王琦瑶”这一小节。也有一小部 分是写闺阁的。
“弄堂墙上的绰绰月影，写的是王琦瑶的名字；夹竹桃
的粉红落花，写的是王琦 瑶的名字；纱窗帘后头的婆娑
灯光．写的是王琦瑶的名字；那时不时窜出一声的苏州
腔的柔糯的 沪语。念的也是王琦瑶的名字”，这些绰绰
月影、粉红落花、婆娑灯光和苏州腔的柔糯的沪语都是
王琦瑶式的小姐们的闺阁里特有的风情，所以写的、念
的都是王琦瑶的名字。“叫卖桂花粥的梆子敲起 来了，
好像是给王琦瑶的夜晚数更：三层阁里吃包饭的文艺
青年。在写献给王琦瑶的新诗；露水 打湿了梧桐树，是
王琦瑶的泪痕；出去私会的娘姨悄悄溜进了后门，王琦
瑶的梦却已不知做到了 什么地方”，也是王琦瑶式的小
姐们专属的闺阁风景线。
三、意象散布全文
意象的设置 除了在文章开篇集中铺叙以外，还有
一些意象是如繁星般散布全文的。“文章中的意象设
置，有 整个章节的意象化”，如《长恨歌》中的第一章。
“有些是以章节下的某个标题的形式出现”．如“爱丽 丝
公寓”和“邬桥”等小节，“一方面起着连缀故事情节的
作用，另一方面则带有象征意味。使 文章具有思考的张
力”。１３１此外。文章中散的语言也带上了意象化的色彩，
尤其是文中个别 反复出现的语词．其中带“心”字的句
子则尤为突出。下面列举文章中的部分句子：
（１）花盆 里栽的凤仙花，宝石花和青葱青蒜，也是
私情的性质；屋顶上空着的鸽茏，是一颗空着的心；
（ ２）屋顶上放着少年的鸽子．闺阁里收着女儿的
・心。
（３）屋顶上放飞的鸽子，其实放的都是 闺阁的心，
飞得高高的。看那花窗帘的窗。别时容易见时难的样
子。还是高处不胜寒的样子。< br>（４）上海的夜晚是以晚会为生命的。就是上海人叫
做“派对”的东西。霓虹灯。歌舞厅是不夜城 的皮囊，心
是晚会。
（５）“爱丽丝”是女人的心，丝丝缕缕，又细又多，墙
上壁上， 窗上幔上，都挂着的。地上床上，桌上椅上，都
铺着的。
（６）“爱丽丝”是枝蔓丛生的女儿心 。见风就长，见
土就扎根。
（７）王琦瑶的心，哪还经得起撩拨啊！她如今走到
哪里都 听见了上海的呼唤和回应。她这一颗上海的心．
其实是有仇有怨，受了伤的。
（８）这样的平安 里，别人看，是一片迷乱，而它们自
己却是清醒的，各自守着各自的心。过着有些挣扎的日
丁西 等
月。
（９）不要小看这些从俗入流的心，这心才是平常
心，日日夜夜其实是由它们撑 持着．这城市的繁华景色
也是由它们撑持着。这些平常。已是最审时度势，心明
眼亮，所以也是 永远不灭，常青树一样。
２０１３．４下半月＼踌代文辱２１３

（１０）王琦瑶 坐在沙发里，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她
的影子在密密匝匝的影子里。被吞掉了．她自己都要将
自 己忘了。要说她才是舞会的心呢！别看她是今晚上唯
一的不跳，却是舞会的真谛。这真谛就是缅怀。（１１）王琦瑶饭桌上的荤素菜是饭店酒楼里盛宴的
心；王琦瑶身上的衣服，是橱窗里的时装的心； 王琦瑶
的简朴是阔绰的心。总之。是一个踏实。
艺术审美批判
上述列举的句子尽管是出 现在不同的章节里．但
是这些句子要突出的中心都是一个“心”字．“心”是作
为被修饰语出现 的。这些句子就像天上散布的繁星。一
条条隐蔽的线把这些亮点连起来。织成无形的网，构成
了 意象的和谐，对文章基调的协调起了规定性的作用。
这些“心”都不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而是在比喻
修辞格的作用下已经抽象化了。
这些“心”满载的是作者情感的寄托，是作者多愁
善感 的女性触感与眼前景象碰撞下所产生的思绪。这
些“心”仿佛就是个情感的盒子。寄存着上海女儿的心< br>思。第（１）一（３）句写的是一颗纯真的、渴望自由的闺阁
少女的心，等待着像鸽子一样飞翔。 第（５）、（６）句写的
是一颗寂寞的、孤芳自赏的金屋少妇的心．等待着男人
的爱抚。第（８ ）、（９）和（１１）句写的是一颗被生活所洗礼
的、恬淡的弄堂妇女的心，不再有所期待，只希望平平
稳稳地过日子。第（１０）句写的是一颗历经沧桑的、持重
的老妇心，开始缅怀那逝去的青春。 “心”。这个散落在
文中的意象，命运之线把它像珍珠一样一颗一颗串连
起来．这些句子仿佛就 是王琦瑶一生命运的映射。同
时．这些句子也是文章通篇充斥着一种女性化的语言
特色的反映。
作者在叙述的过程中，融情于物。带着自己强烈的
主观色彩，使普通的事物升级为“意象”，泛 化描写，随
物赋形，展开了“意象流”式的铺叙。这种“意象流”式的
铺叙是弥散化、意绪化的 。“许多句子似乎正在不断地
就地繁殖、分裂、扩张，只要一个感觉或者一个细节的
触动．密集 的词藻蜂拥而至。不可遏止”。［４１向读者呈现
着语言的盛宴．为故事的发生或发展创造绝佳的氛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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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１９】毛文涛，王安忆《长恨歌 》中王琦瑶形象分析［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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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２］牛文军，洋场和市民双重世界的宁馨儿——谈
《长恨歌》中的王绮瑶叨 ．安徽文学，２００９（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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ｆ２４１万素花，缜密细腻的心思，独具匠心 的白
描——论王安忆《长恨歌》的叙事技巧叨．作家，２００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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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５】魏鑫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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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暨南大学文学院；中山大学南方学院
文传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