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颂-个人述职总结

外国文学研究2000年第1期
《红字》中象征与原型的模糊性、多义性和矛盾性
任晓晋　魏　玲
内容提要:美国文艺复兴时期的著名作家纳撒尼尔·霍桑深受清教意识、超验哲学和神 秘
主义三种思想的影响。他的作品往往十分隐晦,表现出一种困惑、犹疑和彷徨的心态。《红字》
最好地体现了他的创作思想和艺术特色。本文从探讨《红字》中的象征与原型入手,重点剖析了
红字“
A
”、成年礼仪式和母亲主题的模糊的、矛盾的多重意义,指出作家在创作时的复杂情感
和客观效果,并进一步揭示了这一现象的深刻思想根源和哲学内涵。
关键词:《红字》　象征　原型< br>生活于美国19世纪中期的纳撒尼尔·霍桑是一位深受清教意识、超验哲学和神秘主义三
种思想影 响的作家。他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镇。自出生之日起,当地浓厚的传统宗教文
化氛围就压抑着他, 祖辈中两代人曾参与臭名昭著的“驱巫运动”。这一历史如鬼魅般时刻困扰
着他,使他养成了喜欢冥思苦 索、顾虑多疑的性格,对人类因袭的原罪和清教的种种教义犹豫
不决,对一切事物都持怀疑、批判、观望 、想象的态度。他所生活的时代也正值美国文艺复兴时
期,超验主义哲学的广泛影响和神秘主义思想的盛 行为他注入了新的精神力量,他开始对人类
的状况和命运作更深层次的探讨。他意识到清教伦理对人性的 压抑和对幸福生活的摧残,但同
时又无法彻底摆脱这种他从小就耳濡目染的旧的文化传统。他想寻求改变 人类生活状况的方
法,追求完美的理想和道德,但又无法找到既合情又合理的途径。于是,生活在这个历 史转折时
期和这种文化环境中的霍桑就成了一个常常处在困惑、犹疑和彷徨心态中的作家。他的作品往< br>往十分隐晦,意义含混。他惯用象征和原型,使庸常、平淡的事物呈现出一种灵性的光辉,但却
又 闪烁其词、模棱两可,赋予这些象征和原型以模糊的含义,导致多种不同乃至相互矛盾的解
释。《红字》 是霍桑最杰出的代表作,它充分反映了清教对人的精神摧残和人们无法克制的对幸
福生活的追求。小说中 典型的象征——红字“
A
”,以及最典型的原型——海丝特的成年礼和母
亲原型,都最 好地体现了霍桑的创作思想和艺术特色。象征,是文学创作的一种艺术手法,它借
助具体的形象来表现抽 象的事物和意义,诱发读者的想象和联想,从而表达一种耐人寻味的思
想感情。象征是霍桑运用得最为娴 熟的艺术手法之一。面对各种事物和现象,他总是思索其中
更深一层的意义,挖掘它们所代表的精神内涵 或更高层次的真理。《红字》中运用了大量的象
征,从开头的监狱、蔷薇花,到后来的刑台、森林、红字 “A”乃至珠儿(珍珠)都蕴含着丰富的象
征意义。不过,由于受到作家个性和风格的影响,这些象征意 义十分含糊、飘渺,呈现出多义性、
游动性和不确定性。
红字“
A
”是贯穿全 书的主线,也是最典型的象征。红色是一种能引起人们无限联想的颜
色,在小说中它更是得到了充分的渲 染,展示出了各种丰富的内涵。红色是血与火的颜色,是生
命、力量与热情的象征。火是人类生活的光热 之源,而爱情之火则是人类的生命之源。小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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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晋等:《红字》 中象征与原型的模糊性、多义性和矛盾性
的红色象征着海丝特与丁梅斯代尔之间纯洁、美好、热烈的爱情 ,这种爱是正常的家庭和社会
生活的基础,是人类得以生生不息繁衍下去的正当条件,在任何发育健康的 社会里都是被尽情
讴歌的对象。然而在严峻的清教思想的统治下,真理往往被当作谬误,人性被扭曲,该 赞美的反
而被诅咒,象征爱情之火、生命之源的红色被愚昧的社会作为耻辱的标记挂在海丝特胸前,以< br>示惩戒,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嘲讽。而这胸前耀动的红色,又如海丝特心头一团熊熊燃烧的火,
在 严寒的社会环境中给她以温暖,在死亡一般的孤寂和绝望中给她以生的勇气和希望。世人的
唾弃和社会的 迫害非但没有使她弯腰屈服,反而使她如脱胎换骨般获得了新生,对社会和人生
都有了新的深刻认识。她 几乎是昂首挺胸地走过困境,默默而又桀骜不驯地反抗着令人窒息的
精神压迫,坚定地相信一个更光明的 时期就要到来,一种新真理必将使人们获得真正的爱情和
幸福。
红色是血与火,是热烈情欲的象 征。它自然地发生,又迅速蔓延,能带给人无上的快乐,如
入天堂;然而如果火势太大太猛,不加控制, 它又可以演变成一种能摧毁一切的灾难性力量,使
玩火者自焚其身,如下地狱。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抑制 不住青春的冲动,放纵了自己的情欲,于
是一个丧失了妇人的贞节,一个辱没了自己的使命,都成了愤怒 的上帝手中的罪人。红色,确切
地说“猩红”(scarlet),在这里也是罪的象征。它与罪的联系 最早源于《圣经》。《圣经·启示录》
十七章中所描写的那个“大淫妇”就身着猩红的衣裳,她的坐骑也 是一只遍体写满亵渎之词的
猩红兽。从此,猩红色就带上了堕落、淫荡和罪恶的含义。给海丝特戴上猩红 的“A”字就等于给
她贴上了一个“淫荡”的标签。红色也可以是火刑的隐喻。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二人 既是中世
纪被施以火刑的异教徒,又是在炼狱的熊熊烈火中备受煎熬的两个负罪的灵魂,红红的火焰在< br>小说中转化为红红的“
A
”字,代表了基督教的精神净化和永恒惩罚。在基督教的文化传 统里,
红色还代表了耶稣及其追随者所流的殉道之血。海丝特始终佩戴着红色的“A”字,而年青的牧< br>师则在胸口上刻着一个血字“A”,他们一次次登上刑台,使人联想到祭坛上淌着鲜血的羔羊,
它 以自己的苦难、鲜血、甚至生命向世人昭示着一条解脱罪孽,走向上帝和天堂的光明大道。海
丝特与丁梅 斯代尔之间的爱充满了一种飞蛾扑火的牺牲精神,带有浓重的悲剧色彩,他们既是
为更高层次的真理而献 身的义无反顾的殉道士,又是摆在清教祭坛上献给上帝的牺牲品。正是
由于有了这种五彩斑斓的象征意义 ,红色才在十分巧妙地反映了作者丰富的思想和认识的同
时,又取得了一种深沉含蓄的艺术效果。
与红色相比,全书的中心即字母“A”的象征意义就更是多姿多彩,且层出不穷。它的内涵
随着情节和 人物的发展变化而变化,因观察者立足点的不同而各异,展现出游移和飘忽的特
性。“
A
”是字母表中的第一个字母,意味着开始,而按基督教的教义来说,开始即是堕落,是无
人得以幸免的 原罪。世界之原初即是堕落,人类的祖先亚当和夏娃是因为偷吃禁果犯了罪,才
被逐出伊甸园,开始了苦 难的尘世生活的。生命之初始也是堕落,亚当和夏娃的子子孙孙都承
袭了原罪,人人生而有罪。丁梅斯代 尔的名字亚瑟(Arthur)与亚当(Adam)一样都以“A”开头,
这绝非偶然。小说从海丝特和 丁梅斯代尔二人犯了通奸罪开始,并以让海丝特佩戴“
A
”字上刑
台为开场戏,正是暗 示了“开始即是堕落”这一具有普遍意义的命题。在清教徒看来,海丝特生
性淫荡,是个不洁之妇,把代 表通奸罪(Adultery)的“A”字戴在她胸前,是要折磨、羞辱、惩罚
这个上帝的罪民。他们自 认为这样做便是忠实捍卫了上帝的戒律,却未曾想到,自己同时也犯
一个更严重的罪,即自诩为上帝。他 们假借上帝的权力对同类进行了终极审判,以人的权威亵
渎了真正的神权。“A”字究竟象征着谁之罪过 、谁之堕落,不能不引起人们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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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文学研究2000年第1 期
红字“
A
”与海丝特的命运紧密相联,息息相关。这个字,如同上帝的一柄戒尺,对 她产生了
巨大的作用:既规范了她的行为,培养了她的美德,又压制了她的天性,增添了她的痛苦;既赎
偿了她的罪恶,解救了她的灵魂,又促使了她的反抗,坚定了她对真正幸福的追求。海丝特默默
忍受着最坏的待遇,把全副心思都用于刺绣和抚育珠儿,过着纯洁的生活。她的绣品精美绝伦,
巧夺天工 ,人们因此说“
A
”是艺术(
Art
)的标志。她天性善良,在别人需要的时 候,总是不遗余
力地给予帮助,她的同情心和献身精神产生了巨大的力量,人们又说那“A”字代表的是 能干
(Able)。海丝特以自己的美德赢得了人们的尊重和敬爱,赋予了红字神圣的含义,在人们心< br>中,它就如同修女胸前的十字架,象征着“使徒的行为”(Actsoftheapostles),象征 着天使
(
Angel
),闪烁着“非现世的光辉”,“甚至可以投射光辉到来世的境界 去”,
①
指引人们前进的方
向。无独有偶,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中那位修女也戴 着“A”。与之相比,海丝特的“A”无疑
神圣得多,它象征着两种不可分的爱(Amor)。然而海丝 特毕竟非但不是神,而且还是个感情丰
富、渴望幸福的女人。她精心绣成的华丽的“
A
”字正代表了她心底澎湃起伏的情感
(Affection),以及天性和真情受到压制的巨大痛苦(A gony),她只能通过对刺绣艺术的追求来
渲泄、寄托自己的青春、激情和才智。精神的痛苦和世俗的 磨难使她更加成熟,将她锻炼成了一
个坚忍不拔的女斗士(Amazon),表面服从,而在心底里却顽 强地与清教统治对抗。胸前的“A”
是一个压抑人性、剥夺幸福的符咒,只有当海丝特步入远离俗世喧嚣 和清教迫害的森林(这是
一个精神的避难所,一个无意识领域,一个自然的圣殿)中时,才可能解除咒语 ,还原为真实的
②
自我,恢复“她的女性,她的青春,以及她全部丰茂的美丽”。霍桑笔下流溢 出的对海丝特的赞
美之词,无疑就是对自然人性和美好爱情的歌颂,对严苛顽固的清教统治的怀疑和不满 。红字
“
A
”向人们诉说的也许不仅仅是海丝特和和丁梅斯代尔二人的悲剧,作者极有 可能暗指的是
美国(America),他悲哀地看到了在这个清教统治的世界里自然和真爱的丧失。< br>红字“A”是爱的象征,也是罪的象征;它代表了上帝的惩罚,又是上帝的怜悯;它既解救人
的灵 魂,又压制人的天性;它既给人幸福,又令人痛苦。在小说中,它全部的象征意义都活生生
地体现在一个 人物身上,那就是珠儿。正如海丝特所说:“她是我的幸福!——然而也同样是我
的苦恼!珠儿叫我活在 世上!珠儿也给我惩罚!……她就是那个红字,……赋有千万倍的力量
来赎偿我的罪恶!”
③< br>小说以
A
开头又以
A
结尾,全部内容都包含在这个字母中,人物的命运 ,
情节的发展,无不与之息息相关,所以红字“
A
”代表了小说本身,其象征意义的模 糊性、多义性
和矛盾性最为典型。
原型是一种既定的形态,一种典型的、反复出现的意象。在人 的意识和个人无意识下隐藏
着一个为人类所共有的集体无意识,它是人们从远古的祖先那里继承和遗传下 来的,其中包含
了巨大的心理能量。原型所反映和体现的就是这种集体无意识,即人类先天的经验。在《 红
字》中可以找到许多原型,其中渗透着全人类或基督教文化的普遍意识和潜意识,但在霍桑的
笔下它们又散射出朦胧、苍茫的多重意蕴,因而在普遍的基础上带上了些特殊的色彩,从而进
一步深化了 作品的主题。《红字》中最突出、最具代表性的原型就是成年礼仪式和母亲原型。
成年礼仪式是世界上各 民族史前都普遍存在过的习俗,带有很大的严酷性。参加者“必须
接受体力、技能、智力、文化、耐力等 方面的强制性考验,必须在甘愿忍受种种肉体和心灵的痛
④
海丝特是否真正经历过成年礼仪苦中 体验到象征性的死亡,然后才被允许加入成人集团”。
式,从形式上来说似乎显得不甚明朗。但海丝特常 去森林,而森林既是古代的圣殿,又是魔鬼和
女巫的聚会之所,是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象征着年轻人要 经过成年礼仪式所必须经历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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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晓晋等:《红字》中象征与原型 的模糊性、多义性和矛盾性
磨难和考验。西宾斯太太曾邀请海丝特夜晚去森林,也许她就像《小伙子布朗 》中的主人公一
样,真的如约去过森林,见到了魔鬼,她不是曾对珠儿说,红字是魔鬼做的记号么?如此 推想,海
丝特应该是经过了成年礼仪式的。红字即是成人的标志,“红字给了她新的感觉”,
⑤
使她了解
了成人世界的可怕真相:且原来许多人的胸前都闪耀着那个红字,所谓的道德只是个骗 人骗己
的幌子,人人都把罪恶隐藏在心里,表面上的正经、堂而皇之的贞洁只不过是个虚假的谎言。一般说来,成年礼要经过三个阶段,即服从、压抑和解脱。海丝特也大致经历了这样一个过
程。可以 设想,她原本是个热情、纯真的姑娘,按自己的天性和意愿生活,憧憬甜蜜的爱情和美
好的未来。严格地 说,这是一种儿童化的行为,一旦她破坏了成人世界的常规,就会受到无情的
审判和惩罚,并被强行纳入 成人化的轨道。中国古典文学名著《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就象征着类
似的遭遇。他集天地之灵气而生成, 过着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的生活,然而这种行为扰乱了以玉
皇大帝为代表的成人世界的秩序,因此任凭他 本领再高,也逃脱不了成人世界的束缚,终于被
执法者如来制服。海丝特个人的微弱力量也根本无法与庞 大的社会机器相抗衡,她只能服从、
忍受、压抑。孙悟空被戴上了紧箍咒,她被戴上红字,这实在是异曲 同工,他们都只能收拾起自
己的天性,老老实实按成人的“规矩”做人。在历尽种种磨难之后,他们最终 都获得了解脱,孙悟
空助唐僧求得真经,头上的箍儿被解除,自己终于修炼成佛。但海丝特的解脱却不大 相同,她并
没有乞求世人的认可进而去掉红字,成为一个真正的清教徒,而是以自己的方式变换着红字的
意义,赢得了人们的尊敬,并在自己的信仰中获得了灵魂的解脱。可以说海丝特始终都是个异
端 ,从未被真正纳入到清教社会的成人世界中去。如果说她确实成熟了,经历了成人仪式,那也
只是存在于 她个人信仰体系中的成人仪式;如果说她最终从一个社会弃儿的地位又回归到了
社会之中,那也只是因为 社会和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霍桑的模糊处理手法由此体现
出一种超乎《西游记》之上的深意。
母亲原型是小说中另一个十分典型的原型意象,她具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一方面,她主宰
冥 界,伟大而神奇,具有极强的创造力和生产力,能给人以母爱的关怀、温暖和力量,甚至能令人起
死回生 ,还代表了女性的智慧和精神的升华。另一方面,她又极为可怕,代表黑暗、隐密、不可告人的
事物,是 引诱、吞噬人的深渊和死界。《红字》中就贯穿着一个经过变形的母亲主题。
母亲原型的三个基本特点— —善良、黑暗和激情——在海丝特身上都有体现,它们相互融
合相互渗透,构成了她复杂的个性。母亲原 型的矛盾性在她与丁梅斯代尔和珠儿的关系上表现
得很充分。在危难的时候,为了保护自己的心上人,她 挺身而出,独自承受了所有外来的压迫和
折磨,这不仅需要勇气和胆量,更需要母亲般宽广的胸怀和无私 的爱心。海丝特和丁梅斯代尔
二人在林中相聚时,一方面,海丝特是富有创造性的母亲,她用自己的爱和 激情给予了丁梅斯
代尔生气、活力、灵感、甚至新生,那一种再生之力、再造之恩泽被天下,使万物复苏 ,森林里呈
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而另一方面,她分明就是黑暗、邪恶的力量,是夏娃在引诱伊甸园 里
的亚当,让他重犯原罪,堕入死罪一般的深渊。在珠儿身上,海丝特的两面性从一开头就表现了
出来。她站在刑台上俨然一幅圣母玛丽亚的模样,美丽、端庄、高贵,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灵光,她
怀抱 着一个即将要拯救世界的婴儿,正在接受人们的朝拜。然而这神圣画面的背后隐藏的却是
耻辱和卑琐。圣 子应该是男孩而非女孩,圣父应该是上帝而非牧师,这区别便暴露了一种人性
向神性挑战的狂妄自大的罪 恶,它打破了原有的和谐秩序,使宗教传说中的母亲和婴儿所具有
的神圣形象注定遭到玷污。世界不仅根 本没有被拯救,反而“为了这个妇人的美丽愈加黑暗,为
⑥
了她所诞生的婴儿愈加堕落”。海丝 特究竟是圣母还是夏娃,是善还是恶,作者通过对原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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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形处理,塑造了一个拥有多种色彩的女性形象,既贴近生活,真实可信,同时也毫 不避讳地反
映了作者难以名状的思想。
另外,海丝特、丁梅斯代尔和齐灵窝斯的三角关系使人很 容易联想到弗洛依德所说的俄狄
浦斯情结,也就是男孩子的一种仇父恋母的心理倾向。在齐灵窝斯与丁梅 斯代尔之间,除了明
显的情敌关系之外,显然也存在着一种“父子”关系。一方是发怒的父亲,想方设法 要严厉惩罚
和报复敢于违抗天条、犯错误的儿子;一方是病弱的儿子,对父亲又恨又怕,想要反抗却又无 能
为力,因而只好竭尽全力躲避责罚。父子之间爱恨交织,互难离舍又互不相容,而儿子的叛逆和
父亲的报复必然导致两败俱伤。果然,丁梅斯代尔与齐灵窝斯在整个事件尚未最终结束之前便
相继撒手 人寰,留下一位不屈不挠的女性去孤单地、凄凉地为故事续尾。与此相对应,海丝特便
是一位俄狄浦斯式 的母亲。表面上看来,她与丁梅斯代尔是一对相爱挚深的恋人,而实质上也
是“母子”关系。她勇敢紧强 ,充满了力量和智慧,丁梅斯代尔则显得十分懦弱,对她有一种精神
上的依恋,处处寻求她的保护。每每 与海丝特见面或约会之后,他总是能获得新的精神力量和
智慧。林中重聚前他还面容苍白,步履蹒跚,神 情阴郁,而这之后却立刻恢复了活力和生气,开
启了灵感和文思,并在最后的布道中语惊四座,竟成绝唱 。前后对比,海丝特对他实在可以给予
母亲般的照顾和支持。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潜在却又实在的“母子” 情愫使得这对所谓的奸夫淫
妇之间的关系更加不能为霍桑所接受,因此,在小说行将结尾时丁梅斯代尔必 须重新像一个真
正的男人那样成熟起来,直面自己的幼稚与虚伪,他不可能与海丝特一起出逃,到旧大陆 去开
始不光彩的幸福生活,他们的悲剧是必然的。小说中所描写的美好爱情和幸福生活并非寄寓于
正常的夫妻和家庭关系中,却体现在非正常的通奸偷情乃至“母子”情结当中,这无疑是扭曲
的、畸形 的、乖谬的,是对人生和社会的一种极为复杂和矛盾的阐释。
除红字A、成年礼仪式和母亲主题外,小说 中的象征和原型还有很多,它们几乎无一例外
地都表现出模糊、多义和矛盾的特性。这样一种若明若暗、 玄奥费解、自相抵触的气氛贯穿小说
始终,体现了作者霍桑所特有的创作思想和艺术特色。社会环境和个 人经历必然使霍桑浸染于
清教意识、超验哲学和神秘主义思想的冲突之中。清教意识强调人性恶,认为人 人生而有罪,人
的一生并无欢乐可言,只是一个艰苦的赎罪过程;超验哲学却以人性本善的观点为理论前 提,
相信所有的人都具有神圣的火花,强调个人具有无上的价值和尊严,提倡个人主义和自助,并
认为精神高于物质,以绝对真善美作为精神价值体系的顶点;神秘主义的思想基础是有神论,
认为艺术 要表现的是个人神秘莫测、无法言传的感受和幻觉,即灵魂与上帝冥合的最高境界。
对于前两种观点,霍 桑不可能不有所认同,但也无法完全接受,因而第三种思想便自然成了他
在小说作品中不事偏激、不走极 端、以兼容并蓄的态度杂揉世间万象的最好途径。其代表作《红
字》所表现出来的模糊性、多义性和矛盾 性,反映了一个哲人对于人的生命意义和社会意义的
多重思考。这种思考在客观上超越了一般的是非观, 仿佛以一种不作定论的方式巧妙地作了定
论;同时,由于作家的困惑、犹疑和彷徨的心态以及隐晦、模糊 的表现手法,又使《红字》的思想
性和艺术性都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与深度。
①②③⑤⑥　纳 撒尼尔·霍桑:《红字》,侍桁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年版,第110、151、62、38、9页。< br>④　方克强:《文学人类学批评》,上海社科院出版社,1992年版,第162页。
(作者单位 :武汉大学英语系　邮编:430072)
责任编辑:苏　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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